國防部,會議廳中。
「用這個數學公式表示疾病的散播速度,如果計算結果沒錯的話,若是在
紐約,北京,這類大城市爆發開來,預估最快四八小時之內,超過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會遭受感染,假如把誤差值降到最低,用最保守的方法估計,也有超過
百分之七十六的可能。」
世界級的疾病專家簡短的做了個說明,並很無奈的在黑板下寫了下 90%。
在場聚集了全國的疾病學權威,有的是專攻傳染病,有的是專攻疾病對人體的破
壞。
他們都抿嘴不語。
「有可能的傳染途徑?」一位將軍提出疑問。
「以這個傳播速度看來,不排除是空氣傳染,但也有可能是我們從所未見的傳染方式。」
「什麼叫前所未見的傳染方式?」另一名官員提出疑問。
「不知道,這種疾病前所未有,引起的現象,我們也沒辦法深入追究,除非到那個小島上實地探查。」專家回答。
哈曼議員用他蒼老的聲音提出問題:「島上是不是還有倖存者,我們該不該發出救援行動?」
索克將軍回答:「星期六早上,一隊全副武裝,包括步槍,防毒面罩都一應具全的特種部隊,從島上的北方的軍營登陸。」
「他們沒有回來……」
「只有負責駕駛船艦的士兵回來做報告。」
「島上發生了什麼事?」另外一名官員提問。
「沒人知道,無線電正在太陽黑子干擾期,事情的開端是某大企業的總經理家中發出的衛星電話,碼頭在周五晚上或周六凌晨不明爆炸,所有船隻都沉沒了。」
「也沒有接到任何人搭乘直昇機出來的報告,島上還有多少人倖存,我們只有大概的推測數字。」
索克將軍按下了電腦簡報
(這裡出現的自然都是假名,內容則是我要求索克將軍轉述給我聽的)
螢幕上顯示了一些衛星空照,可以看到不大的小島上,滿滿的佈滿了病患。
「放大顯示的話,會更驚人,這些感染者的人數,經過計算大約是五到六萬左右,也就是說島上的剩餘人口,最多不會超過兩萬人,更糟的是,我們無法確定剩餘的人口,是不是已經遭受感染。」
另外一名疾病專家說道:「不排除這疾病有潛伏期。」
索克將軍換了另一張圖:「這是山區軍營的照片,大多數都被樹林遮住。」
圖上可以見到島上的山區,散落著一群一群的軍人,從衛星上面放大再放大的結果,才能從它們身上的軍服作判斷。
「根據周六早上的行動,和拍攝到的衛星照片看來,我們三千人駐軍,也無法倖免,他們全都成為了…成為了行尸走肉。」
「很沉痛的事實」哈曼議員打破數秒的沉靜。
「不過,我們還是要想辦法營救這一萬多人。」
另外一個政黨和哈曼議員相反的官僚開口:「你沒見到前面的數據?
若是在內陸爆發,兩天內就什麼都不用玩了,誰來救我們?」
「我知道這個情況」哈曼議員不急不徐的說。
「即使是如此,我們還是得想對策處理,島上的人死光了,不代表那傳染病
沒有散播出來的可能,現在我們可以做的,就是能救一條人命,就是一條。」
那官僚冷笑數聲之後不語。
一直沒有發表意見的總統終於開口:「有多少人知道島上發生的事?」
「除了在場的各位之外,只有幾名負責的通訊官,其他國家也都取暫時保密的策略。」
「很好,這消息必須封鎖,緊急成立的疾病防治中心工作效率如何?」
參加這次會議的都是國內的權威,其中一個道:「各國的專家都會陸續到達,
可是我沒有檢體,所有研究都建立在理論上。」
「所以?」總統問道。
「我大膽要求在島上取得檢體,我們才有能更進一步的研究。」
其餘幾個專家則是搖搖頭。
總統摸著下頷:「索克將軍,你有什麼看法?」
索克將軍回答:「我和哈曼議員持相同態度,我們不採取任何行動,是沒有任何幫助的。」
「那胡索將軍,你有什麼看法?」
胡索將軍一摸鬍子:「我們必須多觀察一段時間,大部分的情報不排除這是生化恐怖攻擊,我們貿然行動就中了計,依我看來…」
「我們不知道病源體是什麼,怎麼傳染,就輕易行動,從島上到我們最近的研究中心,一路上讓這個傳染病散播出去的可能性太大了。」
「我也和胡索將軍一樣的看法」
「我也是。」
「我也是。」
「我認為還是得觀察一段時間。」
幾名將軍都支持胡索將軍。
情報局的代表,拿出一份資料:「首先,我們得確認這是不是一場生化恐怖攻擊,我們鎖定了三大恐怖組織,其中兩個擁有國家支援金錢作為後盾,以我們這些年對這三大恐怖組織的滲透,我們並沒有任何有關此症狀的生化武器的情報,也就是說,他們不可能在完全沒有實驗或是走漏任何消息的情況下,開發這種武器。」
「假設是恐怖攻擊,衛星並沒有發現任何恐怖份子佔領建築物的情形,也沒有理由以該島作為目標,如果目標改為首都,可能不到三天,我們國家就淪陷了,何必要放在島上?」
「總結以上資料,情報局認為至少還要有二十四小時的觀察時期。」
總統微微點頭。
疾病專家面色非常難看:「疾病防治所的意願,要等國外專家一同表決。」
總統放下交握的手:「我決定先觀察一段時期,等下一次會議再決定是否有其他行動,所有海軍還是暫時駐守在島的周圍,佯裝軍事演習,只有對外發布新聞稿,
如果沒有任何突破性的發展,下一次會議的時間定在……」
「總統!」哈曼議員毅然打斷總統的話頭。
「那一萬多人是撐不了二十四小時的」議員堅持。
總統有些慍怒:「我知道你曾任該島州州長,不過,我們沒辦法冒救一萬多人的險,讓幾千幾百萬人陷入危機,這次會議就到此結束。」
總統首先起身。
「若是國內沒辦法立即救援,我會不計代價地向其他國家求救」議員也站起身來。
「你…」旁邊一名將軍也站起指著議員怒目相視。
索克將軍站起:「議員,我對會議的結果一樣很失望,但事情實在太不尋常,的確需要一段觀察期,我們會隨時接收任何來自島上的求救消息。」
議員堅決的表情仍沒有改變。
總統丟下一句:「任何人敢洩漏這件事情,都以叛國罪處置。」斷然拂袖而去。
海軍基地。
索克將軍在通訊部已經等了一段時間,負責無線電的通訊官已經換了好幾次的班。
為了能第一時間接到島上的消息,所以他也等著其他部分的傳播管道,包括衛星電話,電話網路。
不過沒有任何消息,島上的電話,網路似乎都已經不通了。
衛星照片的結果,發現小島的南邊的社區上,還有人活動的跡象。
從拍攝到的刺馬可見島上的人架起了防禦措施。
可是島上的情況還是一無所知,很矛盾的情形,由於不知道傳染病的傳播途徑,所以為了怕無意間將傳染源攜出,所以沒辦法登陸小島一探究竟,可是不登陸小島是永遠不會知道傳染病的傳播途徑。
索克將軍一面翻閱手中的資料一面思索,最讓全球疾病專家卻步的是是此傳染病的傳播速度。
這種速度的快速是史無前例的。
試想四八小時內,人口用千萬計算的大城市,只剩下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二十四的人口沒有受感染。
受到感染的人,也十分不正常,看起來像是有集體攻擊性,甚至在大街上群體遊走。
目前已知有數十種生化武器,可以讓感染者全身皮膚潰爛,但是不致死。
不過,沒有任何一種可以讓感染者具有如此瘋狂的攻擊性。
而一隊配有防毒面罩,精良武器的小隊,居然也沒有任何人生還。
「這種傳染病可以滲透防毒面罩?」索克暗忖。
而各國專家聯合成立的疾病防治中心,也是一籌莫展,因為這是前所未有的傳染病。
而其中負責生化武器的專家,也找不出已知任何的生化武器可以滲透最新型的防毒面罩。
這一大段時間內,各種假設不斷出爐,各國專家也分成兩大派。
一派主張應該身先士卒的到島上採取檢體,直接在島上研究。
另一派則主張還需要時間觀察,因為這傳染病太不尋常了,不能用常理的方式來處理。
他們反對到島上研究的原因,是因為精良的儀器和專業的人才都沒辦法流失。
萬一在島上的專家出了意外,不僅損失器材,也損失人力。
消息的封鎖,也相當的不容易。
光是來電詢問島上情況的電話,一天就有幾千通。
國防部已經發了極機密的文件給駐島上企業的各家總公司,要求暫時停止島上的商業活動。
要封鎖消息的最好方法,就是沒有任何消息,從緊急發布新聞稿的假軍事演習後,就沒有任何新聞稿發出,這樣只能讓人暫時忽略,能隱瞞多久還不知道。
索克將軍短短的頭髮,又白了幾根。
就在他思緒起伏之際,通訊官轉頭過來:「長官,有島上的無線電傳來。」
索克急忙跳起,只見無線電傳來模糊不清的聲音:「呼叫,呼叫。」
「這裡是海軍基地,請說。」
「喔,天啊,我們終於聯絡上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總統不贊成一切的行動,我們對島上情況一無所知,島上……島上…」
索克想要問島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又不知道從何問起,他想知道的太多,所以一時語結。
「總之,我們被圍困在半個社區裡面,物資快要不足了。」
「那,那還有其他地方有生還者嗎?」
「有,商業大樓,粗略估計還有一萬人左右。」
「好,明天起,我們會空投物資,可否簡略說一下島上的概況?」
「沙沙沙…」
「斷訊了…」通訊官說。
索克將軍握拳:「那幫我聯絡救援中心,先調度空投物資的事宜。」
網路機房。
蘇撐著黑眼圈,瞪著充滿血絲的眼。
幾天來,他只有稍微休息一下,除了吃和睡,都坐在電腦前面。
可是他依然找不出辦法。
他單手支頷,驚覺自己滿臉鬍渣。
他並沒有去破解那串十二位數的密碼,因為用電腦跑出來以後,已經是一兩個月後的事情了。
也沒有辦法用FTP或其他常用的駭客手段入侵,因為這只是一個管理程式,不是一般的個人電腦。
由於無法從網路下手,所以難度甚至比入侵有數百個連結的國防部資料庫更難。
蘇就卡在這一環,求救的結果,是許多駭客老手的訕笑。
這幾天他搔頭的次數,已經超過平常一個月的下來的累積次數了。
他也試過其餘方法,不過都是在長時間的嘗試後,徒勞無功。
苦無進展的情況下,蘇站起來原地打轉,他轉累了就會躺下來睡一睡。
他起身之後,忽然一瞥,原來是區域網路的伺服器。
蘇突然想到兩台電腦的管理軟體大同小異,他之前都忽略了。
「為何留下這台伺服器?」
忽然之間真相大白。
電台大樓頂樓。
我和拓歷斯。
『這就是DJ室了嗎?』
「應該沒錯,頂樓只有一間房間。」
『給我一支槍。』
拓歷斯關了保險以後,遞了給我。
『你有拷問俘虜的經驗?』
「沒有,有專人負責。」
『好吧,千萬不要強制動武。』
『破門吧』
拓歷斯大腳一踢,門應聲而破。
他雙手持槍:「所有人舉起雙手!」
我隨後跟著進去,裡面只有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白袍,白鬍白髮,一臉清矍。
竟是胡賓醫生 !
他看到有人進來呆了一呆,臉上表情複雜,但驚恐之色隨即消失。
「你們是如何找到這裡的?」他問。
我看得出來拓歷斯強作鎮定,因為我們都沒料到主謀者居然是胡賓醫生。
『史汀柏呢?怎麼會是你?』
「我實在很不想回答這個蠢問題。」
「這樣吧,我手舉著很酸,不如我們條件交換,一人一個問題。」
拓歷斯指了指牆邊整片透明玻璃:「站在那裡,你有什麼輕舉妄動,我就立刻拔槍。」
胡賓博士照著做了,他站在玻璃窗前,雙手擺在背後。
「這樣可以了吧?」
拓歷斯緩緩的放下槍。
『一人一個問題,我先問,史汀柏到底去哪了?』
「他老早就死了,一台變聲器就可以變出很多的史汀柏。」
『也就是說,都你是操作電台,散播假消息?』
「一人一個問題,你還沒回答我的。」
『好,問吧。』
「你們到底是如何找到這裡的?」
我知道要滿足他的好奇心,就不能一次說太多。
『網路,我的下一個問題。』
『你是主謀者?』
他露出驕傲的神情:「沒錯,從頭到尾都是我一手策劃。」
「輪到我了,你們是如何使用網路?」
『網路機房。』
他「哦」了一下,神色依然沒什麼改變。
『切入主題吧,這傳染病到底是什麼?』
「回答你的問題之前,我先提出我的問題:你認為這傳染病到底是什麼?」
『我?好,我先回答。』
我深吸一口氣:『這傳染病來自西非,並且和當地食人族的習俗有關係。』
胡賓醫生露出嘉許的眼光。
『由於西非文化閉塞,這種傳染病並沒有實際的記載,流傳範圍也不大,而且現在已經在西非滅絕了。』
『和西非有關的是,源自西非的海地巫毒,和新幾內亞的食人族。』
『海地的復活僵屍和新幾內亞的食人文化,結合起來就是現在包圍整棟大樓的東西。』
『海地和新幾內亞和這個小島,三者都是海島,其中必然有絕對的關聯性』
『你這次要連續回答兩個問題,下一個問題是:你是如何讓這個傳染病散播開來的?』
「你看起來還有話沒說完,不如這樣,我一次把整件計劃說給你聽,你把你的經歷從頭到尾說給我聽。」
這樣的問答方式實在抓不到養處,而且我想知道的事情比他還多,這樣的確對我有利。
『好,你說吧,越詳細越好。』
「四十年前,我在新幾內亞的某一個小島上,發現了當地居民的怪異行為。
那小島極小,莫約只有一兩百人的原住民,當時我是組織內的軍醫,駐守在印尼,
老實說,他們根本不看重我,我根本沒有什麼事情可作。」
「所以那時我常跟組織裡面的弟兄,坐遊艇勘查附近是不是有適合藏毒藏軍火的好地方,新幾內亞附近小島不知凡幾,那段時間天天都有新鮮事。」
「我們當中有個祖父是商人的,常和土人打交道,所以他也精通數種土話,
我發現那個島上的居民,很畏懼屍體,而且人死後就用當地一種葉片很大的植物,將屍體層層疊疊的包起來,丟入海中。」
「精通土話的那個,問他們為什麼這麼做,他們只是咿咿呀呀的,當然,各地的土著都有不同的風俗,偏偏我在大學是副修相關科系,所以就特別記在心中。」
「那個島上不大,除了村莊都是叢林,很適合找地方埋藏軍火,我們來來回回運了幾箱,在島上住了幾天,每天都請當地熟悉叢林的人帶我們進去勘查。」
「有一天,我留在村子沒去叢林,村子裡突然出現了怪物。」
「它一跛一跛的,全身爛肉,口裡嘶吼,村子裡的男人都拿出長矛,但都不敢靠近它。」
「以我的知識程度,一看就認為那是受到生化武器感染的人,可是在那個島上,怎麼會有生化武器?忽然有個男人不慎,被那怪物咬了一口,我忙從腰間拔槍,
遠遠的那怪物身上打了幾槍,黃色的血液四處噴濺,更讓我驚訝的是,那血液居然有腐蝕性,那幾個男人的身上都被侵蝕若干部分。」
「怪物被打中心口,哼都沒哼就死去了。」
「這似乎是當地才有的特殊傳染病,假如由我發現,那絕對是一尾大魚。」
「我心情興奮的看著傷者,他們衝向海邊,把全身浸泡在海水裡面,似乎不怕傷口痛的似的,口裡雖然沒有呻吟,但表情也十分痛苦。而那個怪物的屍體,處理方式就跟當地人處理一般人屍體一樣,被樹葉包了起來,丟到海裡。」
「等到精通土語的那個回來以後,我跟他說了今天發生的事情,請他去問一下當地人。」
「他跟我說:今天他們在叢林裡找到一片平地,都是軟土,看起來很適合埋藏軍火,可是帶路的土著跟他們說,這裡以前是墳場,會有怪物出現。
他們笑了笑,不以為意,那土著抓著他們到旁邊有個小坑,大約一個輪胎大小。」
「裡面浸泡著紅紅的液體,土著說,皮膚碰到這個東西就會爛掉,而且會變成怪物,我們當中有個人不信,丟了一根煙進去,沒想到居然真的慢慢地融掉了,沒人敢碰那個池子,最後也沒在那裡埋東西。」
「我心情興奮的告訴他,這可以開發成生化武器,組織一定會好好的獎賞我們。
他去問了當地土著,土著告訴他,海水可以殺死那些怪物。」
「我回去印尼取了器材,在那個島上的小坑上,取了一皿的紅色液體。」
「十年,我花了十年還搞不清楚那是什麼,後來印尼有亂,我就到了這個小島上當醫生,這有助於組織的滲透,加上我的薪水,不過這都不足以拿來當研究經費,
由於我不對生化武器一竅不通,又幹了好幾年才開始生體研究,其中過程繁雜
,我就略過了。」
「結論是,這是一種侵略性極高的病毒,毫無潛伏期,一感染就會開始侵蝕人類神經,包括痛覺神經等等之類,一條一條列出來太細了,總之他們走路一跛一跛就是因為部分神經被破壞的關係,這病毒極為狡詐,被寄生的人會先假死一段時間才開始活動,而神經被破壞的程度,就真的跟會活動的死人一般。」
「其中又有十幾年,我都在研究海地巫毒,我發現海地巫師能讓驅使死人復活的成分,和這紅色液體非常類似,但是他們能讓感染者皮膚不潰爛,甚至能聽從他們的命令,而你說的食人文化,確然和這個傳染病有關係,不過已經沒辦法深究了。」
「不過,我到現在還是沒發現海地巫毒不傳之秘。」
『等等,你沒說他們為何會想要吃人肉?』
「其實這跟病毒本身關係不大,被感染者已經沒有自己的思想,被侵蝕殆盡的腦部,大概只剩下覓食的慾望,看到什麼就吃什麼,他們沒有判斷能力,所以只吃生食,活人自然是他們最好的選擇了。」
『它們不會自相殘殺?』
「它們並沒有同類的概念,不過它們會先吃活人,除非完全沒食物才會互相爭食,因為吃活人要比自相殘殺容易多了,這是物競天擇的概念。」
『你還沒談到你的計劃。』
「是的,這次的計劃,我是主策劃者,加上其他參與的成員只有五人。」
「一個負責切斷電話線路,一個混入網路機房,一個就是扮演醫院發言人,他和另外一個都是負責操作電視台。」
『現在流行小組成員?』說到這裡,拓歷斯朝我望了一眼。
「不,這是以最精銳的人數,換取最大的破壞。」
『………』
我沒想過主策劃者竟是面目慈祥的胡賓醫生,雖然當初信誓旦旦的說要把他揪出來,但揪出來以後呢?
我全然沒想過。
『所以你們破壞了一切對外的通訊,製造了全世界都受到感染的假象?』
「是的,在這種環境之下,人的反抗意願會降到最低,躲在大廈裡面,天天有食物吃,有冷氣吹,這樣不是也很好?」
「為了製造一點小刺激,除了碼頭之外,商業大樓的那場爆炸也是我安排的。」
我暗自在心中啊了一聲,表面盡量不作聲色。
「我們在周五佔領了電視台,所有電視台的影像都是事先錄好的,所以那場記者會延遲了一個多小時,呵呵。」
『週五新聞報導的墓地是怎麼一回事?』
「我一直利用那裡的屍體做生體實驗,不料市長要做墓地的遷徙,我暗中阻撓拖延,延到那日,才沒阻礙我的計劃。」
『你一直都沒提到最重要的問題。』
『你是如何讓這病毒散播開來的?』
「好問題,我的確製造了傳播速度極快的假象。」
「這個速率超過一般流行性感冒的一千倍以上。」
『為了要混淆生化武器的專家?』
「沒錯,你真厲害,會縮減到只剩五人小組的情況,一方面是讓這一切
都像單純的傳染病,而非恐怖攻擊,而散播速率的假象,則是要拖延外來的救援,
我收到的情報表示,他們仍然在決議是不是該到島上來採集檢體。」
「因為按照這個比率散播出去,全球人口不到兩個月就全數都遭受感染,
所以他們不敢冒這個風險。」
『事實上的傳播速度呢?』
「你認為這些緩慢的死人頭能有多大作為?只要一支配有A級隔離的部隊,就可以清除這些活死人,假如真的散播開來的話,傳播速度一定小於普通的感冒。」
『………』
「你忘了我是醫生嗎?我研究這個病毒將近四十年,總有小成,我發現某種酵素可以抑制病毒的活動,造成人為的潛伏期。」
我驚覺,脫口而出:『藥物,你開了含有這種病毒的藥物。』
胡賓醫生輕輕的鼓掌:「果然厲害,不過不全然正確。」
「我利用注射,我每天摻入了不同份量的病毒,潛伏期長短不一,估計都是在同一天爆發,大約有五萬五千人是因為這種方式受到感染,加上軍營裡面的三千人,
我對軍醫做了些手腳,所以是我負責軍營全體的預防針,這一步棋不單單延了整個島上,我料得沒錯,先譴部隊應該會從軍營登陸,哈哈,果然沒錯。」
我捏了一下拳頭:『全部都沒有誤差?』
「事實上有的,有的事先出現發燒的症狀,我都陸續做了小手段。」
『你殺了提先出現症狀的病人?』
「不,我計算過誤差值,百分之九十五會在星期五前後二十四小時內爆發,剩下的百分之五,也有兩千多人,我怎麼殺得完?」
「我為他們注射了疫苗,不過他們的腦神經都多少受到破壞,除非一感染就立即注射,大約有一千人提早出現症狀,剩下一千多人不在估計當中,這一千人有的症狀比較輕的就由家屬帶回,有的已經沒救的,就住院觀察,結果還是大同小異。」
我看了看拓歷斯:『疫苗來自於海水?』
胡賓醫生一揚眉,但不驚訝:
「是的,從海水提煉出來,也就是海地,新幾內亞的無名小島,和這裡之間的關係,只有在這種小島上,這疾病才不會蔓延到大陸上。」
「在大陸上滅絕的原因就是沒有東西可以與這種病毒抗衡,人漸漸搬離,病毒沒有寄宿體,自然就滅絕了。」
「這疫苗就當作送給你的禮物,一切檔案都在那台電腦當中。」
『你的目的已經達成了,疫苗當然不重要。』
「但你也不需付出代價,只要告訴我你到底怎麼發現這裡的。」
「我自認計劃天衣無縫,加上這裡被一大群活死人包圍,根本沒有任何通訊方法,你是如何用網路找到我的?」
『我們並不是從大樓裡面來的,而是社區。』
我把蘇逃出大樓以後,我們闖進圖書館,接著在網路機房,我和蘇的推測,都詳盡的敘述一遍。
「我倒是沒想到,有人會闖入網路機房。」
「你也還沒提到問題的癥結,我佈下的十二位數的密碼,一天更換一次,他不可能解開。」
『事實上,他並沒有解開。』
『問題出在區域網路。』我接著道。
『我們一開始認為區域網路沒有關閉是因為那跟整件事情無關。』
『後來蘇才發現,你關閉了整個伺服器對外的連線,包括整個島上的線路,
還有島上對外的。』
『但是你為何不直接關閉整台伺服器?』
『第一, 你怕周五值班的員工發現,造成你計畫有變,若是不能切斷網路,那一切都白搭,所以你才在疾病爆發之後利用遠端控制,對伺服器控制軟體加密以後,把對外連線全部關閉。』
『第二, 你要用遠端軟體操控伺服器,勢必還是得利用網路,所以你沒有關閉區域網路的伺服器,造成很奇妙的迴路,而那台區域網路只供應商業大樓,所以在我們得知電台傳播的是假消息之後,當然立刻聯想到這裡。』
『最後,蘇直接移除你加密之後的伺服器軟體,重新安裝以後就回復整個島上的網路通訊。』
胡賓醫生一邊鼓掌,一邊大笑:「不愧是英雄出少年,我這老頭子沒用了。」
他手的動作極快,一閃之間從白袍中摸出一把極大的軍用手槍,槍口指著拓歷斯。
「丟下你的槍,我這把一槍可以轟掉你半個頭。」胡賓醫生獰笑著。
咚。
拓歷斯丟下了槍。
「雙手舉起來,快!」
拓歷斯也照著做了。
『別動,你的手有任何動作,我就立即開槍。』我握槍在手,打開了保險桿。
『你應該有聽到保險桿清脆的敲擊聲,而你的似乎還沒有開?』我頭一次拿槍指著人,令我喘不過氣的緊張氣氛,讓我語言犀利逼人。
「是嗎?你怎麼知道?你要跟我比命中率嗎?」胡賓醫生說。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氣氛下,語言成了第二武器。
『你是個老眼昏花的老頭子,你瞄得準嗎?』
「你還沒有說到,你們是怎麼上來電台大樓的?」
『還是雲梯車,我們先登上旁邊的報社,在上來電台大樓。』
『我們在半路上就發現你的四個同伴正在打牌,我殺了兩個,他殺了兩個。』
事實上,那全是拓歷斯下手的,但我為了唬住他只好說謊。
「是嗎?那也很好,省了四個人跟我爭功勞,我要殺了你們,反正在懷疑到我頭上之前,我立即就有組織庇護了。」
『你攻擊行動已經結束了,你認為組織還要你嗎?』
『你最失敗的一點就是研發出了疫苗,沒解藥的生化武器遠比有解藥的恐怖,你果然不是專家。』
「哼哼」胡賓醫生冷笑兩聲。
『他之前是幹傭兵隊的,你要聽聽他們是處理沒有利用價值的人嗎?』
『你覺得組織會為了庇護一個沒有利用價值的人,不惜與我國一戰?』
「………」他槍口微微在震動。
我心想這些話已經起了作用,我試圖轉開他的注意力。
『你還沒說你是這次恐怖攻擊的理由。』
「理由?有什麼理由?」
「史上哪一件恐怖攻擊需要理由?」
「就像這些死人一般,滿腦子只有吃,何須理由?」
「我這次的攻擊很成功,我毀了一個小島,包括商業,觀光,軍事,這座小島都已經成了廢土,哈哈哈哈哈哈。」
『是很成功,可惜敗在我手下。』
「那又如何,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你知道我們國家是如何處理戰犯的嗎?』
『特別是像你這種老頭子,他們不會拷打你,也不會有任何暴力行為。』
『不過你知道吧?向你注射一種藥物,就能讓你口無遮攔的把你心裡面的話全部說出來。』
『他們會把你養在透明的塑膠屋裡,每天有不同的人向你問話,因為你握有全世界最強的生化武器資訊。』
『你想當他們的寵物嗎?你若是放下槍來,我們還可以討論,喔,我忘了,你已經是組織的狗了,換個單位做同樣的事,對你應該沒差別。』
這番話很顯然的激怒了他,他槍轉向我,直對著我門面。
「那我們就一起死吧。」
『樂意至極,不過你得搞清楚情況。』
拓歷斯腳尖一挑,槍已經拿在手上。
『萬一你打偏了,死的人只有你』我說。
『或許我們可以制伏你,拿你換一大筆財富。』
我的語言越來越不留情,目的只在於要他放下槍。
『快點放下槍來,我們還可以好好商量。』
「不,不!」他尖叫著。
『你情緒極度激動,你是絕對打不中我的,快放下槍來。』
「不,決不!」
砰!
他倒了下去,我雙手支地,跪倒在地,他轟掉了自己半個頭。
我不住喘氣。
我們從網路機房接了蘇出來。
他滿臉鬍渣,頭髮散亂,而我目光呆滯。
「幹的好」蘇說。
『不,我逼死了一個老人』我答。
我拿出放在口袋的錄音機,幾十分鐘前的對話,都錄在裡面。
我遞給蘇,我自己不願意再聽。
蘇和其他人都聽了一遍,我和拓歷斯則是在河邊看著落日。
『如果我可以奪下他的槍就好了。』
『我從來沒想過,居然會是胡賓醫生,我小時候還給他看過病,好像是扁桃腺發炎。』
「無論如何他是一定會殺掉我們的。」
『……』
「我們識破了他的計劃,這是他最大的敗筆。」
『怎麼說?』
「他製造了一種極厲害的生化武器假像,其實他的主意是拿這種假像威脅其他世界大國,他們的組織因而可以更加壯大。」
『啊…我倒是沒想到這點。』
「別想太多了,他不是因你而死的,他的行為遲早是為他埋下墓碑。」
翌日。
太陽黑子的干擾已經過去了,我們用無線電求援。
這卷錄音帶是求救的關鍵。
幾個小時後,軍隊從白沙海灣登陸。
一切災難的後續處理,我不詳細記述了,我也不承認我是那卷錄音帶聲音的來源。
最高負責人是索克將軍,我只有告訴他而已。
商業大樓的災民被救出以後,一同被安置在社區的集會中心。
當然,還沒確認我們身上沒有病毒之前,軍方是不會放我們離開小島的。
蘇突然穿著週五穿的襯衫手裡抱著小喵,和應該是碧維兒的女孩聊天,不知道,我沒和他們修同一堂課。
我在大廳二樓,想著一些事情。
做了個決定。
我爸風塵僕僕拿著他的手提箱從直昇機下來。
我們已經一個多月沒見面了。
他眼眶極紅,我只有在媽的葬禮才看過他這樣。
「沒事吧?」
『沒啦……我…還不錯。』
「我們搬回海邊的小屋吧。」
「……過了這麼久,應該不會再有寄給你媽的信寄到那裡了。」
島上剩下一萬多的人口,有數千人決定遷徙到其他州。
而我們決定留在島上的人,則是由哈曼議員爭取了獨立運動。
我們想獨立成國,不想再介入國家和恐怖組織之間的糾紛了。
島上的居民也受夠總統和現任州長的醜樣,因為整件事情的消息被壓了下來,一切新聞字眼都非常模糊不清。
由於許多企業的移出,我老爸現在只做一個小小的公務人員。
聽說商業大樓前面,立了一塊紀念碑,我一直沒有去看。
事情看起來是落幕了,但其他事情接踵而來。
災後重建的工作看在我們眼裡更是莫名、莫名的心酸。
住宅區燒燬的那兩排公寓,已經堆滿了建材。
當初製作汽油彈時,我也有份。
我決定把這件事情記述下來,也許不公開,也許怎樣,都無關緊要了。
島上的重建速度也很快,獨立的公投也如期舉辦。
雖然一切看起來正常,但我知道這件事情仍然深植島上的人心中。
人人絕口不提。
事過境遷的第一個禮拜,我們仍受管制。
我和蘇回到我家。
門沒鎖,我看著手中的鑰匙發了一會兒的呆才開門。
屋子裡面的血跡還在,牆上一大攤,我爸房間地板又是一攤。
『那胖子……就是在這被扯住的。』
「假如可以選,你會選犧牲自己被胖子打死,而湯太太沒事,還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可以選的話,我會逼死胡賓博士還是擒住他?』
「我會選的話,我會堅持不用那十幾個病患做餌,或是乾脆放棄逃出商業大樓的機會?」
我們都沒有答話,因為假如我們真的可以選擇,那事情就不會如此發展了。
一路上伴隨著蘇回家,我們特地繞到羅馬大樓。
『我就是從窗口進去的,洗窗機也還在。』
「我就是在裡面決定收手,不幹駭客了。」
我停了一停,沒說話。
蘇自然知道我會問為什麼,答:「賺錢的方式多得很,我也不願意跟那些高手同流合污了。」
原來也是當初求救不成反被訕笑的那回事,不過蘇最後還是揪出了幕後主嫌。
街上不斷看到軍人正在收拾殘局,消毒的工作也是持續了一週,到今天才開放民眾回到家中拿取物品。
路上的行人一個一個,神色恍然,竟與那些活死人無甚差別。
我和蘇不忍多看,草草到他家拿了小喵的貓食和貓沙盆。
兩個月後的某一天。
學校,由於校內老師和學生都少掉一大半,我的文學課又回到老師手中。
能上她的課真好,我想。
忽然之間我被我叫起來回答問題。
「上課還發呆?這個文學大豪最擅長什麼方式的敘述手法?」
『這個……是那個……這個嘛…』
一個月後的一場會議上。
拓歷斯用了他自己的人脈關係,要求島上罹難者的屍體全部必須有系統的銷毀,不得有任何研究用途。
他的面子極大,又是事件的參與者,加上幾個前軍事顧問的頭銜,說話極有份量,萬一他一曝露出消息,各國的反應和輿論就足以替換掉目前大半的官員。
再加上索克將軍是處理島上的事務的最高負責人,其餘將軍這時也只好附和他的意見。
索克將軍提出意見以後,自然沒人反駁。
同是國防部相關研究部門的卻是心癢難耐,這種生化武器不作研究實在太可惜了。
但索克已經掌握了胡賓醫生的大部分資料,這種生化武器已經有建檔,沒有改良的話,就是廢物一件,現在那恐怖組織也沒辦法再暗中研究。
(胡賓醫生沒料到計劃會被識破,是以資料除了身上的磁碟、醫院的電腦,他都沒有清除掉,所以大部分的資料都流入索克手中,甚至比恐怖組織握有的還要周全)
那人心中捨不得,但卻沒說話。
總統還有話要說,但擺擺手,十分疲憊的通過了,他看起來竟老了幾歲。
哈曼議員的獨立運動已經有個眉角,加上這次事件後一個月內,經濟崩潰的速度
不輸傳染速度,不少街頭示威,罷工等運動都上台了。
而關於恐怖攻擊,人民不滿消息的鎮壓,要求總統說明事件,而總統也沒任何軍事行動,不滿的聲浪到達極點。
民意調查的滿度,他已經大大的滑落了,眼見連任無望。
最後,在某天的學校。
我叫住了她,艾莉希雅,我暗戀好久的女孩。
經過這樣的事情以後,我決定告訴她,我有多麼的喜歡她。
「嗯?」她答了一聲。
『我…嗯,老實講,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之後,我決定告訴你,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她用手勢阻斷了我的話頭,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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