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為何會選走這條山路回家。 像是被迷了心竅一般,突然閃過這個念頭,就毫不猶豫的選了這條路。 我家在半山腰的斜坡上,有很多路通到我家,不過都是要爬樓梯山路。 這條山路不是直接通往我家,而是要走到山頂,再往下才到我家的半山腰的斜坡。 這條路則是越走越高的馬路,兩旁都是住家。 終點是我曾經就讀的國中。 夜深人靜的馬路上,沒有什麼行人,連車都很少。 我眼角瞥到一個小孩的人影在我的右後方,一轉頭,卻什麼都沒有。 應該是我看錯了。 住家的燈亮著,可是我沒聽到任何電視,音樂或者是人聲。 整個街上幾乎是無聲的。 我爬上了藏在馬路右邊的樓梯,這樓梯又高又陡。 我爬得很快,一次踏上兩格。 這裡的房子有一點歷史,完全是錯綜複雜的。 幾乎可以落腳的地方,房子就蓋得起來。 我爬到頂,是一間小廟。 不知道拜什麼的,門關得死死的。 旁邊卻頌念著錄音機的佛經聲,這是我唯一聽到的聲響。 聽著不間斷,又帶著哭音的聲音,我全身都發毛了。 小廟旁,有一條小徑。 我爬上小徑,轉入另外一棟住戶之下。 我穿越那條走廊,每經過一間住戶就聽到「叩」的敲門聲。 我停下來看了一看,聲音陡然停止。 出了這一棟房子,可以見到下面蓋在坡地的房子錯列在一起,毫無章法順序可言。 裡面就像一個大迷宮。 這裡的路我稍微忘記了,往左是通往另外一個社區的上面,再往上爬才可以通到我家。 可是路我不熟。 都走了一半,再繞回去等於沒有走,我還得走一大段路回我家。 帶著冒險的心態,我爬上階梯。 這裡只有學校後門關起來以後,才必須繞這條路通往前門。 所以我三年來走不過十次,只知道有這條路而已。 我兩格三格的躍上樓梯,這裡路燈不亮。 我搞不清楚該往哪邊走,一看右,在黑影之下,是條死路。 我轉向左,又是一條階梯。 嗒,嗒,我踩上樓梯。 一陣狗吠敲入我的心。 我只看到那狗從黑影中往我撲來,嚇不到一秒,我就聽到鐵鍊聲。 看來是有人豢養的,可是在這種山路上,一個穿黑衣黑褲的人,似乎沒什麼正當理由出 現在這裡,說不定會被當成小偷。 等著有人出來之前,我就邁開大步。 跑開一段距離後,我往後一瞥,那狗有兩個頭。 這次不是看錯了,是真的兩個頭。 一個狗頭向我吠,另一個是一個人頭張大了拳頭大的眼,瞪視著我。 頭之下,還可見到一段白皙的頸子接在狗頭旁。 我當場獃住了,連叫都沒有叫。 我邊跑邊回頭,這一嚇,我跌出兩步之外。 手上沾了一大把泥沙,再一轉頭,那狗已然消失。 連不停的狗吠都沒有半點痕跡。 要命的是前面是一段不停的的樓梯,我這次不再兩格兩格走了。 我幾乎跳上樓梯,這樓梯詭異的是欄杆立在樓梯正中央。 因為兩旁都是樹林。 跑上一陣子以後,不再有路燈了。 我脖子上濕了一大片,除了跑出汗來,更多的是冰涼的冷汗。 恨不得飛奔或者是屁滾尿流的趕快回家。 就在這裡時候,我感覺有一雙手正在摸我的脖子。 像是輕輕的撫過,但是只是一種感覺,並不是真的有手在背後摸你。 我反手往後一摸,濕答答的汗。 沒有路燈之下,我拿出手機當手電筒。 至少地下一格一格的階梯,還照得清楚。 我上下晃動手機探路,速度還是很快,但這樓梯就是很長很陡。 好像永遠都爬不完。 我繼續爬著樓梯,滿腦子都是那拳頭大的雙眼和一片混亂。 我只是想就算真的是見鬼了,路還是要走下去。 越走越毛越走越毛。 偶爾會踩錯格,心跳又加快幾下。 草叢裡不時傳來蟲鳴,或者忽地的有一聲動靜。 我告訴自己那只是小動物罷了。 我沒有看其他東西,只是低頭看著地上的一格兩格的樓梯。 不斷的提昇自己的大腿。 爬上樓梯以後是我以前天天上學走的路。 往南是學校後門,往北就可以通到我家了。 下面是一間土地公廟,一隻野貓被我嚇跑。 前面就看得到路燈了,而且這裡走了三年,恐懼感漸消。 走過一段黑路。 前面燈光暫明。 這裡有一間鐵皮蓋的車庫,一棵大樹,一棟鐵皮屋。 車庫沒有停著車,大樹靜悄悄,鐵皮屋大門緊閉。 我踩著石子路,前面又是一間廟。 這裡也走過三年了,一天走過兩次。 廟有半個鐵皮屋頂,前面一個香火爐。 我記得有個同學,曾跟我說過,這間廟是拜的是陰的。 我想起幾個常聚在這間廟的人的面孔,看來他們都不是善男信女。 我又起了雞皮疙瘩。 前面是一個菜園,走過小徑就可以通到斜坡上的我家, 另一條路,是有大路燈的停車場和住家。 我當然選後者,雖然要繞一小段路。 我喘著氣,全身濕濕黏黏。 走到這裡,總算有一些安全感了。 我不斷的噓著氣。 走下斜坡,轉個彎就是我家的斜坡,不過我家沒那麼陡。 我臉色大概很蒼白,一個迎面而來的老太太用怪異的眼光看著我。 我推開公寓的鐵門。 嘟 嘟 嘟 嘟 一台機車從我身後駛過,那斜坡上的引擎聲我是聽慣了,可是不自覺的轉頭一看。 只見車上那人沒有頭。 再定睛一看,是個全黑的安全帽。 我忘記剛剛的恐懼,笑了一聲。 回到家裡,我爸去樓上了,只有客廳一盞檯燈開著。 我脫掉黑襯衫,T恤。 一摸幾乎都汗濕了。 家裡真的很有安全感,尤其是看到神桌上的神像。 我開了電風扇,拿出手機,想要告訴朋友剛剛看到的東西。 反正我現在安全了。 一按手機的鈕,結果看到訊息已發送的畫面。 看來是我過度緊張忘記上鎖,就按到回覆訊息了。 我又打了一封:『靠,還沒打就傳出去了,你知道嗎?我剛剛見鬼了, 一隻狗身上多一顆人頭,你信不信?』 反正我安全了,有一種想要炫耀的感覺。 打完簡訊以後,我突然想到剛剛到底亂按什麼字以後才把簡訊傳出去。 反正有寄件備分可以看,我按了這個選項。 打開訊息:            『你看到我了嗎?』 我全身發毛,滿腦子是剛剛看到的景象。 刷啦刷啦 我爸打開了門,走了進來。 「怎麼那麼晚回家?」 他一面說著,頸子旁的另一顆人頭用同樣的眼光瞪視著我。 == 七月二十三號寫的,為了體驗夜路的滋味而真的走這條山路回家 一回家,就沒放棄這個好題材,趕緊動筆下手。 也因為這個因素,The island晚上的部分,都在校稿的時候改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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