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裂 『這件事是這樣開始的,都要從那天我去考全民英檢中級開始說起。 幾月幾號?那是二月十九日吧。 我在背包上掛著那個黑色「滅人器」牌子。 那是什麼?那是我從學校拔下滅火器的牌子,然後用噴漆加工,噴成黑色的滅人器牌子,還在下面寫著徵女友三個字。 對我有什麼特別的意義?沒有,祇是好玩而已,我也沒有徵求女朋友的打算。 對,全民英檢那天,我考完了試,從中山女高走到捷運忠孝新生站,結果起了好一陣大霧,我只好放棄去光華商場的打算。 去幹麻?那時候記得要去找一片A片吧。 對,全民英檢那天,二月十九號,起了陣大霧。 就當我回到捷運站的時候,從背包上落下一張小紙條。 原本是貼在我背包上的,剛好這時候掉落下來,我檢了起來,上面寫著: 「我想做你女朋友 這是我的電話…」 沒錯,就這樣而已。 我隨手塞在口袋,直到回家為止。 媽問我褲子要不要洗,我才想起口袋那張紙條。 我把它放在書桌上,就沒去管他了。 直到我推甄放榜,我是準大學生為止,我才想起那張紙條。 我想了半天,終於播了電話,因為上面寫的十三個國字十分工整漂亮,我一直練不好書寫體。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動聽,我從沒聽過這麼美麗的聲音,比林志玲還有侯珮岑的聲音加起來還好聽,是呀,真是好聽。 她說,你終於打來了,我等了你好久。 我一呆,但是也沒問說怎麼知道我是誰,我們第一通電話講了三個小時四十八分五十八秒,直到她想睡覺了我才掛掉電話。 我們偶爾改用即時通聊,但我還是想聽她的聲音。 我那時想她一定很很美,很美。 她看過了我,我卻沒看過他。 每次我問到她什麼時候把紙條貼在我背包上,她只咯咯嬌笑,不回答我的問題。 哎呀,人家就是喜歡你那種一臉正經可是很悶騷的樣子咩 她總是這樣說。 我只是比較內向而已,其實我是很喜歡搞笑的。 只是都在熟人面前。 我時常逗得她笑半天,我喜歡聽她的笑聲。 我不能一天沒有她,有一次放假我和她在即時通上聊了十八個小時。 一點也不膩,真的一點也不膩。 她一直沒有傳照片給我,我一直很想約她出來見面,雖然我長得不怎麼樣,可是她是喜歡我的。 但是她總沒答應過我,不過我不怕,其實這樣我就很滿足了。 畢業典禮那天她說她無聊,於是我就沒有到場,陪了她說一整天電話。 放了暑假,我常常和她熬夜講電話,因為她說她喜歡一邊看著星星,一邊聽著我的聲音。 嗯,她在家裡可以看得到星星,那會是在哪裡呢? 就這樣,我和她都有了個快樂的暑假。 我知道她不能沒有我,我也不能沒有她。 我們就像是纏繞在樹上分裂開來生長的枝枒,最後一定會交纏在一起。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過了多久?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我從來沒去數過。 直到那一天,那一天。 媽帶著幾個人衝進我房間。 她這樣喊著,兒子啊,這幾位老師要幫你看一下,快點來客廳。 我正在和她在即時通前聊小貓小狗的事情,我一陣火,頭也懶得回。 其中一個理平頭的用台語說,快抓他出來,這一定是邪魔纏身。 旁邊那個答腔,對啊,看他頭髮那麼長,鬍子也是滿臉,一定是這樣準沒錯。 他們在說什麼? 我被我媽和一個男人架住拖出了房間,那男人把我重重的摔在地上。 我叫道,你們幹什麼? 媽過來,已經淚流滿面她說,兒子啊,你已經這個樣子好一陣子了。 我怎樣了,我又沒怎樣,我只是交了女朋友,你們幹麻這樣? 媽哭著說,你整天在房間裡面拿著沒電的電話自言自語還說沒怎樣? 什麼叫做拿著沒電的電話自言自語!? 我很生氣,一甩開媽的手衝回房間。 我要問她,我確實和她講了這麼久的電話,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我在自言自語。 電腦卻是關機的,我大吼,誰關了我電腦?她還在線上等我! 我開機,連上網路,打開即時通,卻找不到那個我熟悉的id。 而且跳出一大堆離線訊息,我一個一個關掉,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我在資料夾裡面翻來翻去,也找不到和她通話的紀錄。 還可以打給她,我想起來了,我對他們大吼,我現在就打給她。 我拿起電話,正要播號。 號碼是多少?我不是每天打嗎?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號碼是多少?號碼是多少! 還有那張紙條,對,她留給我的紙條。 我壓在書桌底下,對沒錯,就在這裡。 我拿出來,上面寫著我想做你女朋友,這是我的電話 下面的號碼呢?下面的號碼呢? 上面沒有擦子或是立可白的痕跡啊,下面的號碼呢? 我急忙跑了出去,我正要往大街上跑去。 我要找她!我要找她! 衝到大廳,一面放在客廳的大鏡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錄音到此結束。 我接受在精神病院服務的好友一個委託,以私人的身分幫他看看這個病人。 這是病患接受一般治療過程的催眠之後的錄音過程。 到這裡就是一片慘叫不止,這樣也無法繼續下去,由於進入一次催眠狀態,病患就會再次體驗當時的狀況一次,失去控制的心靈是無法接受這樣的打擊的。 我就見過最恐怖的狀況。 病人的情況非常嚴重,幾乎任何類型的精神病患會做的事情他都做了。 我聽完錄音以後就決定看看這位病人,稍微閱讀了一下病歷,他有十分嚴重的自殘頃向。 那晚,下著大雨,不時傳來幾聲雷響。 我走進病房前照護人員特別叮嚀我,病患習慣在黑暗當中,非常抗斥日光燈。 每當我在思緒極亂,遇到處理不了或想不透的事情常常在黑暗中記事或是塗鴉,其實我也習慣這樣了。 我拉了椅子坐下,他就坐在對面,手腳都戴上手銬腳鍊。 『你還好嗎?』我問。 「不好,我它媽的不好!滾出去!滾出去!」 『我走你會好一些嗎?』 「滾出去!滾出去!」 他並沒有察覺我,只是本能反應地對聽到的對話做出回應。 滾出去看來不是針對我而言。 『她怎麼樣了?』我這句是用英文發問。 「她…她…滾出去!給我滾出去!」 考過全民英檢的他果然對英文的她特別敏感,滾出去是指她? 催眠沒有完成的部分,我必須想辦法找出來到底發生什麼事情。 否則無法給他一個治療方法,最多只能把他鎖在病院。 我決定採用特殊的催眠,我在催眠上並未取得合法執照,因為我是向一位研究巫毒教派的教授學習來的。 這種催眠方法自成一家,一直很難被其他催眠師接受。 在特定場合,這是一種對病患極佳的催眠術。 我開始有規律的敲打自動原子筆的筆頭,彈簧的聲音傳遍整個房間。 『我‧有‧讓…她‧滾…出‧去‧的方法』我的說話方式配合著按著筆頭的聲音。 「快…說,快……說」他的說話方式也和我一樣了。 『不……要…急』 『聽‧我‧說』 我拿出錄音機放著他催眠經過的錄音帶。 這時的他,經過我的催眠之後是屬於旁觀者的地位,不是當事人的角度。 直到那最後慘叫聲前那一句:『客廳前的大鏡子』 我按下了停止。 『你看到大鏡子裡面有什麼?』 這時一陣閃電照亮了室內。 他同時回答:「嗯,那是我,一個女孩子擠在我的另一半,她頭髮好長啊,睜大著眼睛,大概有這麼大,眼睛白白的,上面佈滿血絲,她在笑,一張嘴咧了開來就是半張臉,舌頭也伸得好長,拖到了地下。」 這時我經由閃電的光看清楚了他的臉,只見一張平凡無奇的臉,另一半是剝掉了臉皮,佈滿著彎彎曲曲的血管和疤痕,他也割去了自己的半邊嘴唇,那半邊的牙齒是一顆也不剩,還可以清晰見到爛掉的牙齦。 我沒想到他自殘的如此嚴重,猛然向後一倒,卻不小心按下了自動筆頭。 他這時仍在催眠狀態,我不知道這樣會不會給他不該給的暗示。 我心臟猶自大力撞擊胸腔,見過的屍體多了,這時這張臉卻像是沒死透的殭屍。 見得他垂下了頭,過了一會兒又抬了起來。 他轉變了聲音,嬌聲細氣的對我說:「其實他口頭上說不要,要叫我滾,但其實心裡面是很高興了,我跟他終於見了面,不是嗎?」 他抿著唇嬌笑著。 我隨即連按兩下筆頭的彈簧,這是最強力的解除催眠暗示。 他又垂下了頭。 我沒見過如此嚴重的人格分裂,事實上一般的人格分裂案例非常的少,可以說是求之不得,或許這個案例算不上是人格分裂,總之我知道我絕對處理不了這樁案子,我走出病房。 向我朋友訴說了經過,並且告訴他幾個有辦法處理這方面的大師。 我喘著氣離開,回到家中,我在黑暗中記錄了下來。 即便是所謂科學發達的時代,我們所不能了解且無法處理的事情仍是太多。 除了紀錄這件事情之外,也紀錄下我無能為力的心情。           二零零五年  八月十六號清晨                          菲爾斯

-----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you are watching 滅人器 的頭像
eva96

you are watching 滅人器

eva96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