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星期五 『都……都……都……都……』 我罵了一聲,掛掉電話。 將近中午了,蘇還不見人影,他還欠我一份數學作業,下午第一堂課就要交了。 我逕自在學生餐廳草草了事,吃到一半就接到他的電話。 『喂?』 「老地方等我,早上睡過頭了!」 新教室大樓頂樓,這裡不開放學生進來,上次蘇被罰打掃這裡,他就順道複製兩把鑰匙,一把在我這裡。 我靠在牆邊等蘇。 下面突然傳來打鬧聲,我探頭一看,看見幾個人抓著提姆。 他要掙開那些人,甚至張口大吼大咬,看不清楚他的表情,但也可料想到是怎樣地扭曲。 提姆是即將要退休的老師,不知道誰把他欠了一屁股賭債的事情傳了開來,總之,這幾個月他總是很暴躁,和辦公室的老師還有任課學生都鬧得很不愉快。 「快叫警察!」 「唉唷,他咬我!」一個老師被提姆咬了一口,掩著手臂上的傷口大叫。 看著底下的鬧劇,有點無奈,乾脆不看。 喀啦一聲,蘇打開門,我猜他遲到的原因不是睡過頭,是整理頭髮太久。 「吶,都幫你弄好了。」 『謝啦』我接過。 「怎麼今天學校這麼少人?」 『不知道,你吃過沒?………』 數學課,在交了作業以後,我就連睡兩節課,一起床已經是最後一節課了。 平常坐滿的教室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 『怎麼這麼多人翹課?』 不在的人,多半是想要在成績上超越我的好學生,絕對不會翹課。 我蠻納悶的,剩下的人多半沒在聽課。 普東教授賣著老命講解文學史的概念,他在黑板上抄下了滿滿的筆記。 我坐在最後一排,看著前面幾個同學低頭抄著筆記。 我才懶得抄,這些基本概念,我早就懂了,周五的最後一堂課還真是無聊。 我抱怨著。 『真無聊的生活,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所改變?』 就這樣,鐘響。 放學後的人潮一波波的擠滿狹小的走廊。 幾十年的老學校,只顧著擴建卻不整修破舊的老教室。 整個小島就只有一間學校,從幼稚園到高中部都在同一個學校,看著一樣的同學,一樣的老師。 這樣的生活我早已厭倦,我一定要考上一所有趣的大學。 這裡真是個鳥不拉屎的小島。 這裡本來是個無人島,被某個大型企業看中,五十年一過,這裡已經是高機能的港阜型都市,人口由於高地價,一直維持在六、七萬,算是地廣人稀。 每年都有我這種年紀的青少年移出到內地去讀書,大概是這裡真的很鳥吧,大學部只有三個科系,全部都跟海洋研究有關。 這個島是「凹」字型,被海埔新生地填滿,中間則留了條「大河」,並蓋上幾座人車通行的大橋。 不全部填滿的原因是:「基於生態維護。」 他們甚至在河邊(鹹水河),蓋了海洋生物館來招攬觀光客。 島的左右邊分別是碼頭和白沙海灣,那海灣種植著一大片的熱帶植物,豎立著兩座五星級飯店。 坐飛機從上方鳥瞰,白沙藍海綠樹連成一片美景,就像合成照片般的夢幻。 不過本地人才不會去那裡游泳,早就去到不想去了。 我寧願去游泳池跳水。 不過每年就是擠滿了觀光人潮,整個海灣就像是用來曬白豬肉的。 我在回家的路上走著。 我彎近那家享譽全球的聯鎖店,他們標榜永遠最便宜的生活日用品。 洗髮精沒了,我走到老位置發現擺著一堆零食。 一位服務員用平板的語調問我:「請問找些什麼?」 『洗髮精。』 「樓上二樓,左邊櫃子」一貫的平板腔調,一貫的回答。 我隨手拿了一瓶,走到櫃檯結帳。 「一共是兩百三十元,收您兩百五十元,找您二十元。」 「需要買購物袋嗎?」 『不用』 「要加五十九元換紀念杯?」 『不用』 找零在我手上叮了一聲。 我受不了這種像錄音機的語調。 她們是把我當作人,還是提著錢上門的木偶? 走到斑馬線前,我正好遇到紅燈。 旁邊正好是一家麵包店。 一個肥胖的男子,走了進去,順手在試吃的盤子上取了一小塊蛋糕,塞進嘴裡。 他在店裡張望了一下,什麼都沒買,又走了出來,離開前又取了一塊蛋糕。 過了馬路,我走進郵局。 我用私人名義申請了一個信箱,避免一些麻煩的信件或帳單寄到家裡。 網路拍賣上標到的東西應該到了,我想。 打開信箱後,果然有包裹的通知。 我拿著單子準備去領取,不過卻發現平常沒什麼人的郵局,今天特別擁擠。 兩大排人龍站在櫃檯前。 行員們今天似乎特別忙碌,手忙腳亂的櫃檯後來回穿梭。 負責信箱的櫃檯上卻是一空,我站在櫃檯前,雙臂抱胸等著。 一位行員經過的時候,對我說:「今天有流行性感冒,好多人都請假了, 你能不能下次再來領。」 『不行,明天你們就休假了,我可以等。』 「你領掛號信還是包裹。」 『包裹』 「那我盡快幫你處理。」 我沒等太多時間,就提著我的包裹走出郵局。 一路上,我至少看到兩個穿著長袖衣服、戴著帽子、口罩,長褲,把全身包著密不透風的人。 前面這個是第三個了,他走路慢吞吞的。 我不想走在他後面,索性繞出人行道。 走進大樓, 不見管理員,八成去各層樓巡視了。 一股怪異的臭味傳來,我有點想吐,一時沒多想,掩著鼻子走向電梯。 按下了十三樓的按鈕,看著鏡子中疲憊的我。 『...』 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迎面而來的是同住十三樓的鄰居,湯太太。 她向我點點頭,我也回禮。 「咳咳咳」她咳了幾聲。 我想問她怎麼了,可是覺得開口又怪怪的,就沒有開口。 自從我媽死了以後,我爸就賣掉在海灘旁的房子,搬來這裡。 算一算也有七年了。 打開家門,跟打開電梯門一般冷冰冰。 我那該死的老爸,一周只會出現在家中一天而已。 『該死的老爸,該死的資本主義!』 『不曉得他越來越大的兒子和越來越多的財產總額哪個比較重要?…操!』 隨手將手機放在插座上,打開電視。 這鬼小島有自己的地方新聞台,雖然蠻無聊的,卻少了很多政治色彩。 『媽的,要是我在別的地方長大,或許會覺得這裡是世外桃源吧。』 一邊看電影一邊拆開包裹,是我訂製的十字弓。 有兩段式按鈕,第一段有紅外線瞄準,第二下才是發射。 這種款式百貨公司都有賣,不過我訂的特別在弓弦上做了手腳,威力比一般的 「玩具」強多了。 裝上電池以後,紅外線準星還挺新鮮的。 稍微把玩了一下,在屋內也不能試,隨手就擺在房間。 吃著冰箱裡的洋芋片,一面看著新聞。 不知道看到幾點,最後有印象的一則新聞是:「今天下午位於北部的墳場遷徙工程,發現大量紅色液體從棺木滲出,幾名工人沾染以後感到身體不適,目前初步判斷是埋於地下的化學廢棄物滲入棺材中,是否開棺檢驗,正與家屬進一步確認當中。」 洋芋片還沒吃完,我已經在沙發上沉沉的睡去。
------ May 08 Sun 2005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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