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網路上的一封轉寄信件: 法國,平安夜晚。 狄尼沉浸在這歡樂愉悅的夢幻中,他到法國留學兩個月餘,終於一睹平安夜的盛況。 店家門口爭艷的聖誕樹,競相發放糖果的耶誕老人,唱詩班吟誦著聖歌為人們祝禱。 這才是聖誕節啊! 在他的家鄉,人們不信天主卻過聖誕節,那是一個庸俗的日子。 好像淪為商人生財的一個宣傳,過著聖誕節的人卻不知道為何要在這個日子吃耶誕大餐, 送情人禮物。 他之前也和女友過著類似的聖誕節。 直到今日,他方才體會到這個節日在外國人心中的地位。 這裡並不是巴黎那樣的大城市,沒有香榭大道,沒有艾菲爾鐵塔的閃亮燈飾,也沒有 莊嚴的大教堂。 這裡只是鄰近他學校的一個小城市,可是這裡人人的熱情,卻使這裡成為世界上最溫暖的 地方。 人們不吝送出自己的祝福,一切都圍繞在聖誕歌曲的旋律之下,彷彿打響了一串帶來 幸福的銀鈴。 狄尼用著帶著濃厚口音的法語向路人們說聖誕快樂,他們都回了好幾個熱情的吻。 平安夜可以任意吻人,是這一天特有的權力。 他不敢主動吻人,但是人們的熱情很快的溶化他的心防。 幾個可愛的小女孩扯扯他的褲管要求親他臉頰,他喝了免費招待的啤酒,也接受了賣酒大 叔的吻,賣糖蘋果的少女揀了一個特別大的給他,冷不防的在他臉頰上偷吻一下。 賣可麗餅的大嬸的熱吻他也不好意思推託。 銀鈴旋律漸慢,這一天便要結束。 附近教堂開始打起鐘聲,他捧著滿手的禮物和吃不完的小吃,準備走回自己住處。 緩緩走出熱鬧的市中心,原本陰暗的街燈似乎也暖和起來。 他走過一個街角,正好一群差不多年紀的少男少女朝他走來。 他們都戴著黑色墨鏡,和他們時尚的皮製大衣十分相配。 狄尼身上穿的,也是類似的大衣。 那群少男少女大約五六人,熱絡的向狄尼打招呼。 『聖誕快樂!』狄尼也高興的回禮。 一個少年擁住了他,在他臉上吻著,幾個少女也圍了過來,在他臉上俏皮的留下口紅印。 他難以推卻她們的熱情,卻覺得那少年的手緊緊箍住他的身子,狄尼動彈不得,只得任由 她們的脣在自己臉上游移。 突然之間,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是在街上巡邏的警察,那群人一哄而散。 留下狄尼愣在原地,那警察連忙跑向狄尼,用急切的法語向他問話。 警察見狄尼呆住了,用力的搖搖狄尼的肩膀。 狄尼才猛然回神,但覺臉上一片溼熱。 驀地裡發現眼眶一涼,竟少了一顆眼球! 這個故事,是一封轉寄信的內容,我並沒有直接看過,而是一個同事向我轉述。 怎麼也沒想到,在飯餘聽過就算的故事主人翁會找上門來。 我並沒有正式的精神醫生執照,只有十幾年的自修和實習。 要不是工作需要,我一定連法醫執照都不考。 這個故事會傳開的原因是狄尼找了各大精神科的主治醫生都無法解決他的問題,這個故事 不斷的被傳述,終於被拿在網路上流傳。 而狄尼找上我的原因也是一個忍受不了狄尼的醫生,把他這個難纏的病人介紹給我。 我並沒有對人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所以便欣然答應,畢竟要親自去找轉寄故事的主角,實 在太虛無飄邈了。 狄尼的打扮和一般大學生沒有兩樣,只是右眼用紗布裹著。 他精神氣色看起來十分的衰弱,黑眼圈看起來不是體質過敏,而是長期失眠而成。 我知道他是確然瞎了,不是心理上的問題,不過我沒有看過他的病歷表,只好從初步診斷 開始。 他有禮貌的向我點頭,拉下椅子坐下。 「醫生,這問題困擾我很久了,好多醫生都說這是我得了妄想症的關係,但是那個警察 的確看到了他們,他可以為我作證,真的!」 從他急切的眼神可以得知,真正讓他出問題的恐怕是那些精神醫生。 我向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不要急。 『你相信世界上有神秘不可探知的事、物嗎?』 他想了一下:「我相信,可是...」 『嗯,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只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事物,譬如說,他們相信有 外星生命的存在,卻對民間巫術嗤之以鼻,因為有學者在研究外星生命,這對他們 來說是科學的,可是對民間巫術他們卻認為那是土人在作法,那是民族學的範圍,不是 科學。有趣的是,當這些巫術被冠上一個命理玄學的專有名詞時,他們又相信了。』 他呆想了一下:「你在說其他醫生?」 我不置可否:『對我來說,世界上的可能性太多了,我願意用謙卑的態度來面對我們所不 知道的事物,而我也能更很清楚的分辨妄想症患者和正常人,你願意把你的經歷毫無 保留的告訴我嗎?』 他點點頭,開始敘述他的經歷。 所有細節都和那個轉寄故事一樣,經過我稍加潤飾後記載在上面。 不過問題的癥結來了,所有醫生認為他是妄想症患者的關鍵。 故事說到,那個警察見到狄尼呆住了,所以搖了搖他。 這裡少掉了一段細節,我想是任何人都難以相信的關係,所以當初毫無職業道德的那位 醫生才省略了狄尼這段故事的關鍵。 狄尼自己是這樣說的:「他們一群人一起散了開來,我還來不及反應過來,也不知道 為什麼他們突然散開,我朝其中一個金髮女郎望去,她在走入小巷子前,拿下了她的 墨鏡,我看到一雙空的眼眶,枯爛而凹陷下去,裡面就只有黑漆漆的兩個大洞, 那樣的兩個大洞就那麼印在她的白臉上,然後,她張開嘴,從鼓鼓的臉頰吐了東西到嘴唇 上,那是一顆光亮的眼球,上面潔白無暇,好像看不到血絲,瞳孔的部分還在街燈下 閃耀,直到那個警察拍了我肩膀,我才發現我滿臉是血,在她口中的就是我的眼球!」 「即使到了醫院,我仍然感受不到痛楚,我只有滿心的感恩,因為我有一個念頭存在, 要是我兩顆眼球都被她們吸走了,那我就會成為他們的一份子,在平安夜晚到處吸人 眼球!」 狄尼沒有任何異常,我知道影響他精神狀態的原因是因為一個藏在心理的重大秘密,說出 來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相信,他楚於懷疑自己是不是妄想症患者的精神壓力下,才導致 他的精神衰弱。 我對他說:『我完全相信你的經歷』 他立時露出興奮的表情。 『只是,我們似乎沒辦法去追查這件事情,這似乎已經過了太久了。』 狄尼搖搖頭:「那附近流傳著一個嚇小孩的故事,就是在晚上遊蕩不回家會遇到吃人 眼球的怪物。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有關的線索。」 「如果事情不能有個解決,那我幾乎無法安心入睡,我連看到戴墨鏡的人都會緊張。」 我沉吟不語,陷入兩難。 在醫生的立場,我可以提供催眠治療來幫助他忘記這件事情;站在私人的立場,協助他 忘記這件事情無異是把所有的線索切斷,假如他可以跟我到原地查訪,說不定會有結果。 我實在對這件事情很好奇,畢竟這是一個難以想像的經歷。 如果說真有那樣的事情,卻沒有任何相關的事件(一個追查網路謠言的機構,向當地警方 證實了確然有在平安夜有人因故失去右眼,但過程不明,而沒有其他類似的事件。), 也在記憶裡找不到有關的記載或是傳說,終於有機會讓述說故事的主角出現在我面前, 我著實難以下決定,如果說要有職業道德,我卻不是一位正職的精神醫師。 當然,最後我還是替狄尼實行催眠,他成功的說服自己的眼傷是因為一場嚴重的意外。 因為我很難瞞著狄尼有治療方法,而和他一起回到事故現場去追查。 整件事情還是像一個轉寄故事一樣沒有個有說服力的結局。 2002年 10月6號 菲爾斯 05年3月4號補記: 前幾日,一位友人提供了我相關的情報:在西歐的十數個有一定規模的小城鎮 ,每年十二月和一月的失蹤人口比率幾乎是全年的百分之九十五。 也就是說,那些小城鎮有大部分失蹤人口,是在這個時候接獲報案的。 難道真和狄尼所說的一樣,被吸走眼球的人,都會成為他們的一部分?
------ May 06 Fri 2005 02: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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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爾斯醫生─平安夜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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