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 星期天的故事由蘇起頭。 凌晨一點左右,拓歷斯的房間裡: 「為什麼是你來?」一個警察向蘇質問。 「請問,在座之中有人有直排輪或是滑板的職業比賽資格?或是一百公尺能跑得比我快?」 「沒有?那請問,若不是由我行動,你們可以閃過街上滿滿的活死人嗎?」蘇冷冷的回答。 那警察雙手抱胸,一臉不滿。 其餘保安人員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什麼。 拓歷斯開口:「我信任這個孩子,當你看到一台BMW走出來的是一個毛頭小鬼,你不得不相信他多少有些本事。」 一個警衛道:「那他把我們的保安主任帶走,誰來負責全局?」 蘇則是回答:「只有拓歷斯是退役軍人,他有受過長期職業訓練,我相信他的槍法和身手。」 拓歷斯舉起雙手:「並不是黑人都是退役軍人好嗎?我以前是幹傭兵的。 現在所有情況都安定下來了,我們只有資源上的問題,假若計劃成功或是我有任何閃失,都將交給副主任全權處理。」 蘇單手叉腰:「那再好不過。」 另一個警察摸摸下巴:「可是我還是覺得你的計劃太……」 副主任也說:「真能逃得出去嗎?我覺得失敗率太高了…」 蘇:「我稍後再重複一次我的計劃,首先,你們要信任的是你們的保安主任, 不是我這毛頭小鬼,我只是負責構思這個計劃。」 「第二,我相信這些活死人,一定有辦法可以處理,「他們」只是死物,而我們是人類,活的人類。」 「第三,我們總得要有人脫困才能求救,否則不到兩天食物就用光了。」 副主任:「是一天半,只是連外面的世界都是滿滿的活死人,真的有人會來救我們嗎?」 蘇看看手錶:「現在是凌晨一點三十分,我們再過三十多個小時就沒有食物了, 先不論到底有沒有辦法得到支援,我只知道,坐著等死的時間也不會比三十個小時多到哪裡去。」 「冒險在那群殭屍裡面衝鋒陷陣的是我和拓歷斯,你們負責幫忙支援,做不做你們決定,我也很樂意陪著我的貓,看有人衝出殭屍堆去求援!」 熟睡的小喵被蘇吵醒,快速的爬起身來四處張望。 蘇則是到他身邊安撫他睡覺。 其餘幾個保安人員,警衛,副主任,幾名警察,你看我,我看你的。 最後他們終於異口同聲的說好。 蘇站起身來:「好,我再重複一次計劃,我先畫一張示意圖,請各位稍等。」 蘇看看拓歷斯,拓歷斯指了指房間的書桌。 蘇打開抽屜,紙筆一應俱全:「不愧是五星級飯店。」 拓歷斯托著臉頰:「這裡是給人辦公用的,又不是渡假村。」 蘇拿起紙筆開始畫,他很仔細的用尺和鉛筆塗塗改改,又換了紅筆和藍筆。 畫了十幾分鐘,蘇才從書桌上起來,他把圖拿到房間正中央,所有人圍著圖看。 蘇先指指圖上正中央。 「這裡是我們所處的旅館,這裡是電台大樓。好,電台大樓旁邊鄰近一棟六樓的舊報社,我們可以直接從電台大樓到報社的頂樓。 報社正準備拆除,出入口都圍了起來,我們應該不會在頂樓遇見活死人。 報社樓下,這個十字路口由於火災頻繁,特別又是報社,所以有兩個消防栓。 這個路口有三台貨車擋著,我們不用擔心後面的殭屍,不過這裡三個路口都擠滿了活死人,所以我們要利用消防栓,我跟拓歷斯一人揹一條消防水管。 兩條強力水柱可以掃倒大部分的活死人,他們爬起身的速度很慢。 接著我和拓歷斯跑過一個十字路口,就可以看得到海,我們就安全了。」 「他們不會追上來?」警察問。 「我從朋友那裡得知它們不會涉水,就算會,它們也不見得會游泳。」蘇說。 「可是當你們從報社下去的時候,下面是滿滿的活死人,你們怎麼來得及裝水管?」另一個警衛發問。 「所以才要想辦法引開他們,例如丟食物什麼之類的下去,或丟重物砸死幾個分散他們,我穿直排輪引開剩下的注意力,兩條水管都要交給拓歷斯來安裝,我可能轉不開開關,我沒這種救火的經驗。」 蘇接著道:「我還要知道那些活死人的習性,和怎麼用食物引開它們的注意力。」 警察道:「它們只吃生食,例如剛剛從活人身下扯下的肉,我看過好幾個對一般食物完全沒反應的。」 蘇騷了騷頭:「看來要另外想辦法?」 一個高瘦的警察說:「我有接收到住宅社區的無線電,他們說,有看過它們自相殘殺過,他們好像會吃掉自己傷重的同伴,這應該也算生的。」 蘇嗯了一下:「我們似乎沒辦法在黑暗中狙擊他們,那丟重物砸他們如何?」 拓歷斯反駁:「丟一樣兩樣沒有影響力,丟太多會妨礙我們逃跑的路線。」 蘇突然脫口而出:「有多少被感染的病患在醫療中心?」 拓歷斯回答:「三十幾個」隨即一呆。 副主任張大嘴:「天啊,你該不會要……?」 蘇罵了一句髒話:「我怎麼會有這種念頭…?我只是隨口說說而已。」 拓歷斯一擺手:「不,看來只有這個辦法可行了……」 其他人不語。 蘇激動的說:「我只是一時閃過這個念頭,要我去實現,這太不可能了!我們要另外想辦法!」 一個負責醫療中心的保安人員說:「這些病患都陷入高燒昏迷,每一個都被綁了起來,等到一死亡就立刻射擊心臟或腦部,他們已經是半個死人了……」 蘇站了起來看看其他人:「你們呢?你們看法怎樣?」 大多人不語,他們神情是同意的了。 拓歷斯拍了拍蘇的肩膀,蘇用力甩開。 「這太荒謬了!即使他們被感染,說不定有辦法研發解藥啊?」 拓歷斯低沉的道:「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我們只有犧牲這三十幾人一途。 還是要等他們全部都變成活死人,再以自身安全作為理由,一槍結束他們的生命?」 蘇垂下了頭,拓歷斯搭上他的肩,這次他沒有再甩開了。 「計劃還有什麼待補充的?或有什麼其他意見?」 沒人出聲。 拓歷斯續道:「好,你們幾個去主要大樓,清點一下病患人數,然後回來報備,負責製作梯繩的,儘快完成,能有多少槍和子彈,就盡量拿來,還要兩個人準備消防水管,順道確認消防栓是不是正常出水。 所有事情都找留守在這間房間的副主任報備,我和蘇準備衝鋒陷陣的配備。」 除了四個警察,其餘拓歷斯的屬下都開始行動。 拓歷斯披起風衣,和蘇走出門外。 蘇抱著小喵:「你先走,等等在購物中心十二樓會合,我要去託人照顧小喵。」 拓歷斯沒有多問,自個兒先走了。 蘇走向旅館八樓,剛剛他去勘查地形的時候,遇到和他修同一門課的女孩,碧維兒。 他們約好凌晨兩點半在八樓,蘇早到了十五分鐘,卻看見碧維兒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蘇好不意思讓拓歷斯等太久,於是就輕輕的搖醒碧維兒。 她揉揉雙眼,對蘇笑了一下:「我沒事做,就先出來等你了。」 蘇將小喵放在她懷裡,小喵有點慌張的喵了一聲。 蘇拍拍小喵的頭,對小喵說:「我很快就回來找你了。」 他將背包交給維碧兒:「這個算是小喵的睡袋,裡面有一些貓食和貓餅乾,有吃的,他就不會亂跑了。」 維碧兒點頭應了一聲,蘇一邊把襯衫脫下,一邊說:「還有還有,上面有我的氣味,這笨貓比較不會亂跑。」 維碧兒接過,有點疑惑的看著蘇。 「嗯?」 「你真的要冒這個風險逃出去?」 蘇舉起食指放在唇前:「我遇過更糟糕的情況,別為我擔心。」 維碧兒的表情還是惴慄不安。 蘇又拍拍小喵的頭才離開,他走了幾步突然轉頭對維碧兒說:「妳的頭髮亂了唷, 還有,我會回來的。」 十二樓是賣運動器材的,拓歷斯站在鐵門前雙手叉在胸前。 他站了一會兒還是沒等到蘇,不過他還是極有耐性的等著。 一面想著這次的行動,他以前在中東做傭兵頭子,也是烜赫一時,後來部隊解散,他去美國反而極受器重,幹沒多久就有了軍事顧問、保安主任等等之類的官銜。 不過看多了人性鬥爭的他卻申請調職來這個小島。 出生入死了很多年,這一次的行動卻是要從一堆食人肉的活死人中殺將出去。 其實他見多了太多血肉橫飛的畫面了,在戰場上殺人的也是人,如今包圍整個城市的食人者也是人。 他並沒有年輕時出任務的緊張感,他想到了蘇,自己以前似乎也是如此盛氣逼人。 (這些都是我和拓歷斯聊過以後記述下來的) 想著想著,蘇也來了。 拓歷斯打開鐵門,蘇走了進去。 「我們要找直排輪,還有護腕護膝、運動手套…還有什麼,我想一下。」 「你不是有職業級水準?還戴護腕護膝啊?」 「那是防止手臂和小腿被咬到,最好有美式足球之類的護甲,這樣才能撞開那些死人頭。」 「你不怕被吃掉嗎?」拓歷斯問。 「怕是怕,可是平常的生活裡哪有這麼刺激的事情?」 拓歷斯淺笑了一下。 蘇拿起一雙直排輪,在手中掂了掂,隨即放下:「太重。」 他看遍所有款式以後,又拿起剛剛那雙,轉頭向拓歷斯抱怨: 「你們除了貓食太貴之外,連直排輪都很差。」 拓歷斯攤手:「行銷主任都變成死人頭了,你就少說死人兩句,而且你又不用付錢。」 「好啦,勉強用一下,重一點好避震…」蘇嘀咕了幾句。 蘇又搜括了一下用得到的東西。 最後他拿了兩件大件的雨衣。 蘇叫拓歷斯試一下尺寸,又拿了一件雨褲:「天啊,你們的行銷部死人頭還真天才,都幾零年代了,他還認為有人會買雨褲?」 「就是有人反映要買,才會進貨啊,我以為你還是很不爽。」 「不爽什麼?」蘇問。 「那些病患…」 蘇臉色一沉:「…」 「我剛剛想了一下,他們的痛覺神經大概都被破壞了,他們應該不會感到痛苦吧。」雖然這樣說,蘇還是有說不出的不舒服。 拓歷斯微微頷首。 「走吧,我們先回房間看看情況,我還要兩個N95口罩,你去想辦法生來。」蘇轉移話題。 樓梯上,蘇問拓歷斯:「你心情怎樣?」 拓歷斯:「沒什麼起伏。」 蘇又問:「那你也不怕被吃掉嗎?」 拓歷斯:「你無須去提防死人,而是多注意活人!」 蘇聳聳肩。 房間裡,四個警察正在計算子彈和槍,其餘人員則坐著待命。 拓歷斯一進門,就有人向他報告狀況。 蘇則是把裝備等等的東西全放在地上。 拓歷斯聽完報告以後,則走到房間中央開始宣佈行動。 「請先將醫療中心的非正式人員調開,只留州長外賓的隨身醫師等,使用擔架把病患抬到電台大樓六樓,行動低調保密,我需要十四位人手,由副主任調派。 另外請將消防水管,把手,梯繩,還有這些裝備,先置放到報社頂樓,現在起,開始行動。」 這些人都是拓歷斯的心腹,很快就開始準備了。 蘇納悶:「為什麼這裡這麼都市化,我們還用舊式的消防栓?電動的不是很好?」 拓歷斯笑答:「你就知道州長只注重我們的經濟成長而已,現在配有自動灑水裝置和室內消防栓,有效滅火範圍之內就不必裝設了,不過虧他沒拆掉,我們才有辦法逃出去。」 蘇搔搔頭:「好吧!該出發了!」 「呃………呃………」 屍叫聲在六樓也聽得一清二楚,如惡鬼嘶吼不絕於耳。 屍臭味也陣陣傳來,蘇已經戴上了口罩。 報社頂樓,拓歷斯拿著夜視望遠鏡勘查情況,他交給蘇,示意要他自己看看。 蘇拿起望遠鏡,只見三個街口滿滿的死人頭,比兩個小時前又更多了。 「這密度會不會高了一點?」蘇問。 「你怕了嗎?」拓歷斯反問。 「有一點了,只是現在退縮這些警衛保安大哥會打死我吧。」 拓歷斯和蘇一起竊笑。 蘇戴上手套護腕護膝,穿上雨衣雨褲。 拓歷斯則是在盤點每一把槍的保險和子彈。 他再次交代蘇:「儘量用手肘做為武器,配合拳頭,你知道我意思,能撞開幾個就是幾個。」 蘇抿了抿嘴唇:「下面密度太高,大約幾十幾百個死人頭擠在一起,直排輪有穿跟沒穿一樣了。」他脫下直排輪,換上原來的球鞋。 「等等看我手勢行動,我確定以後你再跟著下來。」 拓歷斯微微點頭。 蘇將捆好的消防水管背在左肩,梯繩也安裝好了,正好掛在貨車頂。 蘇向拓歷斯點點頭。 拓歷斯下令讓屬下們動手。 警衛保安兩個一組,將擔架上的白布掀開,一個一個將病患推了下去。 拓歷斯拿著望遠鏡看著。 只見一個個病患落在殭屍群裡,接著那些活死人開始彎下腰來……進食。 原本滿滿的殭屍,各個分散開來搶奪食物,擁擠的街道上現在則是一堆一堆正在爭食的活死人。 從它們進食的叫聲,可以知道到它們有多興奮。 蘇頭轉到一旁,胸中一片鬱塞,不忍多看。 拓歷斯向他示意該行動了,蘇順著梯繩很快的爬到貨車頂。 那貨車高約兩公尺,那些活死人暫時抓不到他。 幾個搶不到食物的死人注意到他,伸手往上亂抓。 看著腳下「張牙舞爪」而來的雙手,蘇不禁有些膽怯。 在確定吸引他們注意以後,蘇往上打手勢示意拓歷斯行動。 他抓準時機從貨車頂躍下,著地以後隨即起身,他將水管往消防栓一丟,旁邊已經有不少活死人對他伸出乾枯瘦爛的雙手。 蘇絆倒兩個之後狠狠的將他們的頭踢開,右手一切,擋開另外一隻手。 後面的街道一片陰暗,蠢蠢欲動的黑影一個個逼近。 聽著大街上迴響的屍吼,作噁的屍臭味從透過口罩而來,蘇恐懼的感覺似乎麻痺了。 他踩到一些軟軟滑滑的條狀物,他幾乎沒有了任何情緒,只照著身體的感覺行事,腦袋則是比空白還要空白。 他手肘一出,敲在一個的面孔上,另外一個又撲過來,蘇膝蓋一頂,撞開他頭。 不知道下來多久,他還是沒能跑離貨車多遠。 他回頭一看,拓歷斯已經轉開把手,手裡握著水管。 唰的一聲,只見一道白浪襲地而來,身邊各個行屍腐肉,無不倒地。 蘇跑向消防栓,接過水管,他左右掃動,將馬路殺出一條生路。 拓歷斯跑向另一個消防栓,裝上水管,蘇則是緊緊的抓住水管,那水力比他想像中還要強太多,他搖搖晃晃的掃開兩路的殭屍,一邊抵擋從前方爬向的拓歷斯的活死人。 在蘇的掩護之下,拓歷斯轉開開關,拿起水管,聽到水聲咕咕,他踢倒一個活死人後,感到水從水管裡面開始脈動。 他來回將整條街的活死人都沖倒,扯開口罩,回頭向蘇吼道:「快跑!」 蘇和拓歷斯跑向不見血的血路。 大橋上,和兩條轉角的兩條路上仍是充滿一顆顆搖搖擺擺的死人頭。 「他們」不斷的湧進來,在黑暗之中更能感受這些是完全的死人。 蘇看看拓歷斯。 「近的你處理,遠的我來!」 話說完一拔槍,砰、砰、砰、砰、砰、砰、六聲完,直接棄槍。 蘇或用腳絆,或用手推,而被水的沖倒的活死人,也慢慢的爬起身來,張著爛口大叫。 拓歷斯則是要在安全距離內射擊,以免膿血四濺。 一槍一響,伴隨著倒下的死人。 那槍聲麻痺了蘇的聽覺,拓歷斯一拉他手,雙手將他抱在懷裡,往前急撞急奔。 一路上蘇感覺不斷的撞到冰涼的東西,忽然全身一冷,人已經在海水裡。 拓歷斯手臂上一陣灼熱刺痛…… 我從課桌椅上醒來。 上一堂的西洋史讓我睡得不醒人事。 教室裡面只剩下三三兩兩的同學,其餘人去準備下一堂的西洋文學。 我收拾了沾了口水的課本。 走向文學館,一路上反而沒什麼人,和平常擁擠的校園比起來實在有點奇怪。 我也感到不太對勁,可是就是說不上來。 走進教室,已經坐滿了人,我選了最後面的座位坐下。 詭異的是平常老師還沒來的教室都是充滿了吵雜和喧囂。 這時一片安靜,我看著每一個人直挺挺的後腦勺,那種奇怪的感覺又浮上心頭。 『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可是我卻想不起來』 喀的一聲,門打了開來,教文學概念的普東教授走了進來。 嗒、嗒、嗒。 他的皮鞋好響,只見他搖搖擺擺的走進教室,好像瘸了一隻腳一樣。 他抬起頭來,只見一臉紫色黑色紅色的爛肉。 一隻眼框裡面是空的,張開了一口黃牙,嘴唇的爛肉和著膿血掉在地上。 我尖叫。 只見面前,幾十個爛肉一齊緩緩的轉過頭來。 「它們」瞪視著我。 我從集會大廳醒來。 抹去一臉冷汗,緊接著急促的喘氣。 發呆了一陣子,我才起身站起。 理了理頭髮,到處晃晃。 只見醫護室門口的長凳躺了一個頭髮亂得不成樣,穿著老土T恤的人,定睛一看,不正是蘇? 我實在沒有想到和他通電話幾個小時後,會看到他從商業大樓出現在這裡。 我馬上掃空了剛剛做的惡夢。 蘇睡得很死,我想到還欠他一台筆記型電腦,就先到外面去走走。 我泡水的球鞋已經乾了。 換下腳上的拖鞋,我決定去社區多收集一點消息。 我首先去了西邊。 路上冷冷清清的,只剩下一千多人的公寓社區,一點生氣都沒有。 連汽機車的引擎聲和喇叭聲都聽不到。 兩棟公寓兀自悶燒,可以想像地上的焦屍一具具倒臥在街上。 西邊負責站崗的是兩個中年大叔,沒有我想像中抓著鐵絲網的殭屍。 社區外面的街道空蕩蕩的。 我問他們:『怎麼這裡都沒有…活死人?』 一個大叔走出屋子回答我:「昨天晚上還看到幾個在這裡晃來晃去,這裡一向都是空空的。」 他手遮著額頭,現在正值太陽最強的時候。 『他們怕陽光?』 大叔摸摸下巴:「這裡好像是接觸陽光最長最久的地方。」 『啊!難怪他們會聚集在商業大樓一帶,因為那裡陽光直射量最少,而且大部分都被高樓大廈擋住了。』 大叔笑了笑:「可是也曬不死他們。」 我向他們道謝以後,就往社區南邊走。 我記得有一家洗衣店,有用電腦在紀錄客戶資料。 因為不常來,晃了好一陣子才發現洗衣店坐落在巷子的轉角。 店裡面門開著,電燈還是亮著,裡面空空如也。 櫃檯上沒有電腦螢幕,我很久沒有來了,大概是拆掉了。 走進櫃檯裡面,歡呼一聲。 發現一台筆記型電腦還沒關機,螢幕上是瀏覽到一半的色情網頁,跳出了網路斷線的視窗。 我關掉了電腦,順著電源線拆了下來,找不到皮箱,隨便找了袋子裝進去。 走出店門聽到一聲叱喝:「小鬼你幹什麼?」 沒想到是島上大家都認識的義消,史達克。 他一直蟬連島上好人好事代表,不過沒有一次去領獎,最常可以在地方電視台上 看到從火場救人出來的他擋著鏡頭,對記者怒喝。 他插著腰:「雖然這洗衣店的老闆不在,你也不可以亂拿東西,真是目無王法!」 我有一點尷尬,不過還是據實以答:「我朋友需要網路,所以我得幫他弄台電腦。」 史達克不耐煩的說:「都天下大亂了還用啥網路?」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突然聽到拖鞋答答的聲音傳來,原來是蘇。 他頭髮已經弄成平常的樣子,不過還是穿著老土T恤。 蘇對史達克說:「大叔,這是我叫他幫我弄的,你等等有沒有空?我們得出去一趟。」 原來他們已經是老相識。 史達克摸摸了滿臉的鬍渣:「怎麼出去?出去幹啥?」 蘇攤手答道:「還得從長計議,商業大樓困了幾千人,而且食物快要不足了。」 史達克抓了抓好像很久沒洗的頭髮,拿出小酒瓶喝了一口:「我是聽到還有人被困在家裡,我想開雲梯車出去救人。」 蘇拍手叫好,「等我們計劃好以後,再去找你。」 史達克揮揮手就走了。 『媽的,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靠,說來話長啦,這以後慢慢講,我有一個朋友現在情況很糟。」 一路上我們打打鬧鬧,我跟他說看過好幾個超級噁心的,蘇說他看過幾百個非常噁心的和一整個街上普通噁心的。 最後蘇也只跟我說了個大概。 我們先回集會中心,蘇把電腦擱在一旁,走進了醫護室。 一個黑人手腳被綁了起來,他躺在擔架上面,這裡連空的床都沒有了。 旁邊一個中年婦人,看到蘇來了就對他說:「他情況穩定下來了,可是還是高燒不退。」 那黑人只著短褲和白汗衫,我覺得他稍微面熟,可是又說不上來。 蘇對我說:「拓歷斯,他是商業大樓的保安主任,我跟他一起逃過來的。」 我哦了一聲:「我好像看過他,他常穿黑色風衣?」 蘇點點頭:「昨天我們行動失敗了,他的手臂被咬傷了………」 我一看,右臂上一個紅紅的齒痕,不是很明顯。 蘇看起來不是很樂觀的樣子:「傷口沒有潰爛發炎,這裡沒有專業醫生,不知道到底有沒有受感染,可是他有高燒現象。 在商業大樓也有一些感染者沒有外傷,可是高燒不退,昏迷不醒……」 說到這裡,他有點不太舒服的樣子。 我們走出醫護室,蘇找個角落把電腦安裝好。 他飛快打的打了幾個指令把不必要的軟體全部刪除。 電腦一邊跑,他一邊拿了紙筆。 他一手轉筆,一手托著臉頰:「我們動作要快,假如拓歷斯被感染的話,再過不久就會病發了,還有商業大樓的食物也快用盡了,小喵還在那裡……」 「算一算不到二十小時,拓歷斯更糟,他隨時都有可能發病。」 雖然和蘇會合了,卻是帶來更沉重的事實。 「我們得先想辦法連上網路,利用無線上網?」 『太沒效率了,連手機都不一定能通,我們去網路機房看看?』 蘇抓抓頭:「我是有相關程式,可是我不知道機房在哪裡。」 『電話簿有,我記得是某公司承租機房。』我走向大廳的櫃檯,果然在電話旁邊擺著一本。 我憑著印象查閱,終於找到島上的網路連線都是同一家公司出租機房和設備。 『羅馬大樓,這棟大樓在住宅區,機房在七樓以上。』 蘇沉吟一會,又抓抓頭:「我們先勘查一趟地形,我們還得去學校一趟,我大部分的非法軟體都藏在圖書館。」 我在電話簿封背上面的地圖畫著:『西邊剛剛我去看過,那裡沒什麼殭屍, 我們走這裡出去?』 蘇把地圖描在紙上,畫了稍微的路線圖,等等好拿給史達克看。 時近中午,我們草草的吃了老師準備的午餐,我們沒跟她提半個字。 不然她一定不會讓我們去。 我們趁她去忙的時候,背著背包和電腦跑去找史達克。 史達克坐在西邊的海岸邊,跟兩個正在抽煙的大叔聊天。 蘇人還沒到就叫著:「大叔─大叔!」 史達克罵了一聲,拿出酒瓶又喝一口酒:「我午餐還沒吃,你就來了。」 「救人要緊,我們已經畫了大概的路線圖了,就等你開車。」 史達克沒說什麼,從口袋拿出一個扁扁的三明治,邊走邊吃。 我們跟著他走到消防局,最常出動的幾台消防車都停在大樓裡面。 他流利的攀上高高的車門,進去駕駛座打開另一個車門。 我和蘇都爬了上去,三個人擠在前座還不算太擁擠。 蘇問:「這台是幹嘛的?」 「雲梯這麼大一條,你不知道這是雲梯車?」 「有內接水管嗎?」 「要外接消防栓,上次要教你開消防車,你又不學!」 「我才不要當打火英雄勒。」蘇吐舌頭 蘇拿出簡略的路線圖:「好了,我們沒太多時間消磨了,我們先去這棟大樓,然後再去學校。」 史達克發動了車,打開了鳴笛。 一路上還留著社區的住戶一個個探頭出來看。 等開到路口,史達克叭了兩聲和剛剛抽煙聊天的大叔示意。 一個大叔拿出獵槍戒備,另一個則是把固定在地上的鐵絲網鬆開。 我和蘇下車幫忙把鐵絲網推開。 消防車坐起來四平八穩,不像坐大卡車的感覺。 一路上,蘇都沒有說話。 直到我們開到一家藥局。 「等等,我要下車一趟。」 蘇指指藥局:「我要去拿一些藥品繃帶之類的。」 我和蘇四處張望,這裡陽光普照,四下無人,既無屍臭味也沒有叫聲。 『不帶武器好嗎?』我問。 「你想讓他們噴得到處是血?然後濺到你身上?」 我還是有點不安,接著在蘇之後跳下消防車。 我們闖進藥局,蘇搜括了一些有的沒的醫療用品,包括消毒藥水,口服藥,針筒,一堆有的沒的。 『你怎麼連口服避孕藥都拿?』 「說不定這就是解藥,電影都這樣演的。」 我打開背包讓蘇把滿手的藥品放在裡面。 上了車以後,我和蘇交換座位,我拿著望遠鏡張望是否有人等待救援。 不久之後,我看到幾個人聽到警笛而出來揮手大喊。 『前面大樓頂樓好像有一家人。』 史達克開到大樓下停車,關掉警鈴,探頭出去大喊:「你們還撐得下去嗎? 位置不夠載你們全部,我等等再來?」 上面一個看起來是爸爸的答覆:「還可以,只是我們沒快沒食物了!」 史達克打了個手勢,回到駕駛座上,在座位上的紙條上抄下了一些字。 巷弄之間,我看到好幾個行屍走肉正在分食一些東西。 看起來「它們」自相殘殺起來了。 我想叫蘇看,不過他掩著嘴搖搖頭。 聽到揚沸的警笛,四處的小巷子裡面,活死人紛紛出來覓食。 史達克發動了車子,快速的開走。 一路上還有好幾個地方看到人受困,史達克都一一記下了大概的位置和人數。 「等等還得跟一台專門載人的。」史達克一邊喝酒一邊講。 『你喝的是什麼酒?』我突然好奇。 「伏特加。」他輕描淡寫的說。 『那你還開車?』 「他哪一次進火場救人沒喝酒?」蘇也無奈的搖頭。 我們開到羅馬大樓,街道上已經有零落的活死人。 我拿起望遠鏡張望,發現二樓三樓的窗戶都可以看到好幾個死人頭。 太高的樓層就看不到了,何況是七樓。 我把情形告訴蘇,把望遠鏡遞給他。 蘇從我身邊擠了過去,他爬上車頂。 「嗯………」 『有好幾個靠過來了,你小心一些。』 前方的街道上,可以看到這些活死人的企圖。 同時我也聞到了屍臭味。 「咳………嘔呃……咳…」 蘇先把望遠鏡交給我,才從車頂爬下來。 『怎樣?』 「七樓確定沒事,機房有電子辨識系統,我看到頂樓有一台洗窗機,我們可以坐那個到七樓,大叔,雲梯最長可以到十二樓吧?」 「二十五樓都不成問題呢,哼哼。」他又喝了一口酒。 『好,那我們再去學校看看。』 原本不是很遠的路程,我們彎彎曲曲的繞來繞去,也費了不少時間。 由於學校是老校舍,四周居然還有圍牆,我們繞到正門才能看到大概的情況。 還是蘇去勘查。 「不是很樂觀,我看到樓下的教室有好幾個死人頭晃來晃去,一定有更多的躲在陰涼的地方,我們回去再作計劃,我怎麼剛從大樓逃過來,又要忙別的。」蘇抓抓頭。 我則是一邊粗略的紀錄時間和陽光的照射分布,剛好有一堂課上過類似的東西。 忽然之間靈機一動。 『你說商業大樓的醫療中心是怎麼判斷病患只是感冒高燒還是真的受感染?』 蘇呆了一下,道:「拓歷斯好像跟我提過他們沒有什麼儀器,該不會有發高燒的就算……吧?」 說到這裡蘇的臉色很難看。 『啊!血液酸鹼值,我記得電視上記者說過,感染者的血液是微酸性的。』 蘇也擊掌,我打開背包,翻了好一會,裡面一個不知道是啥產品,不知道驗什麼的,不過成分上寫到石蕊試紙。 我們開車回去,史達克沒有下車,要守門的大叔幫他去找另外一邊站崗的消防隊員,要他開另外一台箱型車過來。 「我要去救人,你們兩個趕快去把該弄的弄一弄。」史達克對我們說。 蘇揮揮手,就跑向集會中心。 看護的大嬸正好出來,一見到蘇就拉著他手。 「那個黑人大個子退燒了!不過還是有點意識不清,你去看看。」 蘇進去摸了摸拓歷斯的額頭,他面色依然蒼白,不過比慘白要好很多,臉上的冷汗也沒有了。 「阿姨,麻煩你幫我抽一下他的血?」 大嬸也沒有多問,熟練的在拓歷斯手臂上抽了半桶血。 「夠了,夠了,其實幾滴就夠了。」蘇連忙說道。 我拿出試紙,蘇滴了上去。 是鹼性的。 蘇終於大笑起來,開心的擊掌。 他今天見到我也沒有那麼開心。 我們把其他的藥物都交給大嬸,她感激的收下了,不一會,她忙得很,一邊幫傷者換繃帶和消毒。 老師開門進來,一看到我們兩個,就問道:「兩個跑去哪裡啦?我剛剛有東西要請你們幫忙,都不見人影。」 她又看到繃帶和醫療用品,連忙幫大嬸的忙。 弄一弄又突然想到:「你們兩個是不是跑出去外面,這裡哪來的藥局?」 『我們……』我最不擅長在老師面前說謊。 「我們跟史達克大叔一起出去搜尋救難者,呃,就這樣。」蘇說。 老師擺擺手:「下次你們再跑出去試試看,外面有兩箱東西,幫我搬去最外面的哨站。」 我和蘇只得遵命。 那裡就是昨天我逃過來的入口。 昨天幾個警察正在調整無線電,他們一見有人來就很興奮的說: 「我們連絡上海軍了,還有對面的商業大樓。」 『無線電可以通了?』這一句是我和蘇一起問的。 「嗯,他們明天就會開始空投物資了。」 「等等」蘇說。 「什麼空投物資,他們怎麼不派兵過來?」 「總統不肯出兵,他們說這疾病還沒有搞清楚傳染途徑和病源,不能貿然行事。」 昨天那個年輕警察說。 「什麼鬼政府!」蘇一踢旁邊的垃圾桶。 幾個資深的警察沒說什麼,只留一句:「換作是你在外面,你也不會贊成派兵吧。」 蘇抿嘴,我無語。 回到集會中心,吃過晚餐。 這一頓蘇吃的很多。 晚上我們也沒什麼討論計劃,兩人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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